拾羽湖畔

1.12--1.13 种树

无蕊：阿朱还没空种树么

我：这9种……

无蕊：还是妹妹能看见好东西,先吃饭去了,

无蕊：不要种棵没根的树糊弄人哈,厂里的电脑是哑的,什么也听不成,

我：还没来得及种哪……忙帖图的说。无蕊去看看8？或者你会喜欢。http://forum.xinhuanet.com/detail.jsp?id=3869636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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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我：无蕊……不是我失信……我都憋了一晚上了，才憋了几行字……这种事果然勉强不得……我保证&hel...

　    四五



　　回来只赶上油菜花的收梢,进家门于楼梯上看见三三两两的青碧斑点,这未曾想见的几点绿稍稍弥补了失意。

　　左近已无榆树，它已经失去了被栽植的资格，只能成为一种野树了，尽管每年撒下无其数的榆钱，它却要渐渐退出村落了。

　　村东头屎窖棚子间还剩着几株榆树，榆钱抛撒在雨湿的棚顶、地面、垃圾丛中，这是村里最不干净的一块地方，今天却是干净极了的样子，每一枚榆钱都是干净的。小孩子赤脚走在地上，看着他沾了尘土的小脚的嫩色，也会有种干净的感觉，西洋画里裸体的女子也让风景干净，青色榆钱的纯洁正不让于小孩子的赤脚与女神的裸体。

　　树头的榆钱还很多，它枯白的时候可以飞得更轻盈。

　　雪落满整个...

     这是我在一个理发店里所看见的蝴蝶梦，理发店很小，我对理发师的手艺很满意，花五块钱，能把头发理成那样，可谓物超所值了，当年好象还只要三块，在那儿理过一次发，以后就只在那儿理发了。

　　理发店只有一丈见方的样子，朝街的一面是玻璃门，三面墙上是镜子，南墙与北墙上的镜子面对着面，理发的时候，通常是对着东面墙上的镜子。我理发的时候通常闭着眼睛，这样可以免得开口，不知道是到了第几回进那家理发店，我震惊于南北墙上的那两面镜子里的情景了。

　　它们相互投射着，直至于无穷远处，镜像里面的镜像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暗，那只是因为它们是越来越远的缘故吧，又或者投射时每回都要损失一部分光。镜像与镜像之间的距离翻着番地增长，要不了几回投射，光也要在镜像之间疲于奔命了，可以想见，那一串渐小渐暗的镜...

     开卷即入蝴蝶梦



　　这是某年读庄子开的小差。我读书是能开小差就开小差，小差竟是我读书的正差，所读的本就是些闲书，读闲书之于生活，正是开小差，于是，小差之中何妨再开点小差。所谓的神游八荒，说得就是开小差啦，我觉得。说得不好听一点，才是想入非非，这应是苦口婆心的说教者们的观点。

　　那日读到蝴蝶梦，也不知是第几回读到了，将书扣在膝上，眼就望到窗外去了，我觉得我就在蝴蝶的梦中了，而且还非别一只蝴蝶，正是梦见庄子的那只。

　　膝上的书本可以作证。蝴蝶梦见庄子，必不只梦见庄子，梦里庄子是个活生生的庄子，他开了眼可以看，看见他家的房子，他家的园子，园子外面的山河，天地也在他眼里，在他眼里，便也就在蝴蝶的梦里。写出《庄子》的也不能是...

     蝴蝶梦是一则可以无限延展的梦，关于无限延展是怎么一回事，我在上小学二年级或者三年级的时候，于寒假作业的封面上有所体会，封面上画着一个小学生，手里举着一本与我的寒假作业一模一样的本子，只是小了一号，那作业本上的封面自然也是一模一样，当时就盯着那本子上的本子，受了很大的迷惑。

　　这个只是蝴蝶梦的半边，我应该拿着作业本作出封面上的孩子的那个样子，然后想，我也是在一本书的封面上，当然那本想象出来的书也被一个小学生拿着，也是在一本书的封面上。这样，蝴蝶梦也就比较齐全了。

　　蝴蝶梦并没有要人不要执着，它只是将人可以执着的东西取消，教人执无可执着无可着，在这无限的延展中，我既不在两端，也不在中点，我混淆在无限的点点中，再不能识...

     那还是在外上学的时候，是国庆节回家的路上，过了几年倒忘记了，只是那一天的晚霞只可能是十月里的样子。

　　在汽车上坐了三个小时，再过一个小时就到家了，人也从迷顿中醒过来，感觉到愉悦。这时候，车子驰进一片丘陵，太阳光一会儿从左边的窗口进来，一会儿从右边的窗口进来，在车顶上跃过来跃过去，绕过车头绕过车尾，太阳低了，红了，与车窗隔着一道道列队狂奔的树，出没在天边尽头的波浪线上，象是一个意兴高昂的舞伴。坐在车子里，一动也不用动，眯着眼睛，将这黄昏里流转的景致照单接收，心胸逗得扩张开去，也许是一种王者的愉悦。

　　驰出丘陵地，就是水库，若大的水面，全无波纹，整幅晚霞投映其上，天水之间只隔着对岸一线，如一只巨大的蝴蝶半敛着彩翼。

　　这以半边天为翼的彩蝶又是栖在一朵怎样的花上呢。

     木以不材得生，雁以不材得死，那么到底是应该材还是应该不材呢，庄子说处乎材与不材之间，大有脚踏两条船的意思，这样自处，也太累了，绝不能是庄子的意思。

　　去年夏天，读《阅微草堂笔记》，有一段说新疆那边多古松，都是栋梁之材，据作者推测，因为那边的人住的是帐篷，用不着它们，这才得以存留至今。

　　至今当然不是今天——七年一月十日的今了，今天，这些树应该已经不在了吧，交通如此发达，就算当地人依然住帐篷，用不着它们，地球另一端自有用得着它们的人，一有用，自然就可以不胫而走不翼而飞了，哪怕你生了一万年的根呢。可见存与不存，实在跟材与不材没有关系。所谓的之间，更非脚踏两处，材生便材，不材生便不材，而是撇开了这材与不材，处于这个问题之外了。...

水仙 之十九


水仙是小屋的心，我是小屋的灵魂，四面墙是小屋对世界板起的面孔。

昨晚，用毛笔醮了水在地板上写字，一只小小的红蜘蛛在地板的缝隙上停顿着，它的身子只有油菜籽大，所有的腿都长在前端，看上去象条章鱼。我看了它一会儿，继续写字，小章鱼停顿够了，开始在地板上爬行，难道它能够觉察到我的存在吗。一会儿，我就忘了它了。我在屋里走来走去，会不会踩到它呢。在这间水仙为心的小屋里，我不知道给它一个怎样的角色，是一个猥琐的念头吗。

前几日，刮了一夜大风，小屋门窗紧闭，屋角在风中呼啸。第二天，风静了，地板上，桌面上，积了许多的灰尘，我看它们不可能是从外面刮进来的。可是小屋本身不出产这样的灰尘。它们只可能是长年累月在门窗洞开时进来的，积攒在那些平时打扫不到的角落，风吹小屋，把它们振落下来了。在这间水仙为心的小屋里...

水仙 之一


水仙在案头有一周时间了，当我去街上买水仙的时候，我发现我去的有点迟了，水仙们都已报出了叶子，长的已有一指来长。

水仙们被分成三份放在塑料盆中，当我蹲在它们跟前时，我便被告知它们是三块、四块、五块。我去买水
仙，总是有点尴尬，也许一个父亲闯到婴儿房里认不出自己的新生儿就是这样，难道容我挑挑拣拣吗，又或者可以随手拿一个的，又或者可以像在别的摊铺前那样讨价还价。我把它们一一看过，但是没有细细挑选，当我把一棵水仙拿在手中时，我满心欢喜，最难捱的事情总算结束了，是我的手拿到了它，还是命运把它交到我手里，我乐得不去分明。我闪电般付了钱，就离开了。这是最后一个可以伤及水仙自尊的举动。

我带着它去逛了一下书店。那里仍旧没有我看的书。回来把水仙盆洗干净，把水仙放置在它的摇篮里。它在塑料...

 10·12——10·20 初识

我：欢迎加我qq号！~~18405214~：））））） 很高兴百姓还有人才哈

无蕊：多谢先生盛情,无蕊不会用QQ,惭愧

我：小小不然……这里是个小丫头……不是先生哈……^-^没有QQ就算拉~希望常常可以看到您的作品~~

无蕊：顾名思义,一下子想到行吟泽畔的屈原了,小丫头应有两个往上翘的小辫子,你有么,只怕还是想错了,此地多得是老先生,抱歉

我：没关系拉，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认错了：））小辫子么，怕也没有小到那个地步咯。普陀山说你“少年老成&rdquo...

      橙橙第一天上学回来了，半小时之后，书包还背在背上，嘴里嘬着支冰棍，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。

爷爷奶奶说：把书包放下来。橙橙说：不。
爷爷奶奶说：做作业去。橙橙说：晚饭后。

爷爷说：你哪儿去，哪儿去，马上吃夜饭了，你同个现世宝一样，拿个书包背了在外面跑涅。

那一边有人在夸橙橙：橙橙，今天好看得很嘛。爷爷奶奶仍在门口一个勒令他放下书包，一个哄他吃饭。暂时听不见橙橙的声音，那么大声的喊叫里，橙橙聋了么，哑了么，背着他的新书包耀武扬威到北京天安门去了么。

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九月一日...

     陶渊明是很冤枉的，才做了八十余日彭泽令，做不下去，跑掉了，就给彭泽呀陶令的叫了许多年。陶渊明也不曾特意地咏过菊花，有三五回提到菊，也只一笔带过，身边的寻常景致而已，后人咏菊却不能不扯到他。人若是菊，从梢至根，举手投足，无非菊者。人若非菊，纵是满嘴菊字，满头菊花，又奈菊何。陶渊明，可谓人中之菊。

又
　　有一种过于苛求的说法，以为真隐士连诗文也不应留存，那也是应该隐去的形迹。也许有这样的人吧，不过他应该根本不屑隐身于这个受他厌弃的世间，他若隐下去，也便是他不够隐。这样的真隐士是不存在的。

又
　　一周之前，就在路边上看见野菊花有开花的意思了。桂花时节，家人曾折了几枝，插在房里，香了三四天，给我不少情思，如今，丢在院子一角，叶子脱落，已呈土色。也想...

　 受一片不多不少，恰一千棵树的小森林的邀请，我去到里面看看，在哪一棵树前驻足呢。转了不一会儿，看见一棵叫做野菊花的树，我就不想再转下去了，就是这一棵了。手指才点到树干，树就变得透明了，成了一个小小的世界。有迷了路的风在里边转，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没有方向地开着，香着，照亮并温暖出一个纯美的世界，长了翅膀的小天使赤足抚摸着这些耀眼的花朵，她觉得花儿在等她，花儿在笑，她就长长久久地站立着，脚掌生出绵密的根，化成了一棵树，成为千棵树中的一棵，时值七月下旬，名曰野菊花。

　　应该是偶然，菊花时节，我来到这一千棵树里，只因这名字的缘故，选中了她，我想，我也许会失望的。我惊奇地看到，一个与野菊花毫不相干的幻想。我问小树，为什么起了这名字。她说：忽然想到的...

     公众与公仆，这真有点奇怪，一样是公字，公众是复数，单个的人，不好说：我是一个公众。公仆可以是单数：他是一位公仆。问题也许出在众字上，换成公民呢，我是一个公民，就说得过去了，可是又有一点奇怪，公民与人民，一样是民字，单个的人，不好说：我是一个人民。

公仆为人民服务，我却不能是一个人民，只是人民的一个小小的分子，人民若是一个大大的人，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他的手上脚上汗毛上头发上，当我和一个人面对时，我没有办法尊重到他的每一个分子，就算这个人是我的老子。我经过那金字标语的大门口，成了一个分子，自觉得比风中的尘土还要轻薄。

有种有趣的现象，追星族们面对面的时候，常常受到明星的冷遇，有时候甚至等上几小时，等不来面对面一下子。可是当明星亮相在电视里的时候，他们是顶和气不过的了，他面对的是...

     上午在网上逛，有两点发现：其一，今天是鲁迅逝世的纪念日；其一，一件小极了的官司，结果给请进了班房。

我爱读鲁迅，喜欢把自己经历的事情与他所写的来一个比照。昨天我还不知道世上有个地方叫彭水呢，所以秦中飞那个打油诗何以写到能进班房，我看不出。我一向讨厌打油诗，觉得它是对古诗词的败坏，可是这个打油诗人进了班房一回，我却没有解恨的感觉。

鲁迅也写打油诗的，《南腔北调集》有一篇《学生与玉佛》，结尾有打油诗一首，也是讥刺当局，拿它来和秦中飞的打油诗作比较，看出一点差异，即鲁迅所刺的是一件事，而秦中飞所刺的却具体到某某人了，至少是让某某具体的人认为刺的是他了，这就很可恶。好比骂街，如果没有具体的对象，你爱怎么骂就怎么骂，满大街的人各走各的路，最多看上一眼就走，当...

     划水不过，薇草绊鸟。这是小时候常听大人讲起的话。谁要是死不认输，乱找借口，那么也没有必要跟他分争，只消冷笑他一句：划水不过，薇草绊鸟。

这句俗话的起缘大致是这样的，说有两个乡下小子在一条河里游泳比赛，游得慢的那个死不认输，那么为什么没游得过人家呢。他说：半道上，鸟给薇草绊了一下。那个时候的乡下小子洗冷水澡，是没有游泳裤可穿的，否则就得另找一个借口了，反正借口满大街都是。

在外上学，听西安的同学说他们那儿的笑话，更粗俗了，叫作：拉屎不出，怪地球没引力。可谓异曲同工，妙得紧。给那些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，正该着用这种粗蠢的俗话来回敬，稍微文雅一点，就等于以卵击石，这个正好，榔头碰钉头，硬对硬。

比如诺贝尔文学奖，那...

　　又是一年一度的诺贝奖。中国人在别的项目上得不到奖赏，好象还没有什么不平，唯有文学奖一项例外。这也许是因为我只对文学感兴趣吧，反正科学家经济学家的牢骚还没有见到过。只在电视上见过丁肇中说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：为得诺贝尔奖而工作，是危险的。语重心长的，只这一句话，给个什么栏目剪了做题头，听多了，这话的滋味也就坏掉了。

不知道别国怎么样，国人对这一奖项的关注，让我有些羞愧。泰戈尔《飞鸟集》中有一句说：荣誉羞着我，因为我暗地里求着它。荣誉又不是官，可以跑得来要得来。能跑来要来的荣誉只能是虚荣。实至名归。与实相比，可以无愧的荣誉说到底也还是虚的。荣誉不过是个影子，人不当追名逐利，名利追逐过来，尚有人避之唯恐不及。

1927年，刘半农受瑞典人委托，拟提名梁启超鲁迅为诺贝尔奖金候选人，托台静农写信探询鲁迅意见。...

     杜甫的《立秋后题》有两句：玄蝉无停号，秋燕已如客。我不及诗人敏感，蝉声未去时，是不担心燕子会去的。今年的蝉声在不明不白中去了，等明白过来，已不知停号了几日，自那一日，便留心起燕子来，觉得它们全都起了归心，说来也有许多日子了。

　　秋燕已如客，诗人也许是在客中吟出这句子，我则是在家中。我只是留恋燕子，而诗人是想一同归去吧，感触很两样，无奈则是一样，秋风里的无奈是如秋凉一样遍满世间的。

　　细味全诗，更深处，还有一种共同的感触在，是在家在外于古于今都一样的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日月不相饶，节序昨夜隔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玄蝉无停号，秋燕已如客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平生独往愿，惆怅年半百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罢官亦由人，何事拘形役

    苍蝇飞出了窗子，不还是那只苍蝇么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十月三日



　

注：唐朝禅师神赞有一首《蜂子投窗》诗偈，就是他云游时碰上百丈怀海禅师点悟禅旨，得佛法尔后悟出的道理。诗偈曰：空门不肯出，投窗也大痴，百年钻故纸，何日出头时。

     坐在窗口，凉气透过窗纱来，打了一个喷嚏，就开了窗纱门，将那半扇窗也关上了，南面的半扇是多少天前就关起来了。看了几页《后汉书》，还是来翻周作人，又翻到《朝花夕拾》去了，看了半段小引，对朝花夕拾四个字发生了兴趣，便放下书来玩味。这已经是一个熟极了的字眼，初中里读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时就知道了，后来还给嵌进了流行歌曲，简直听腻味了，象一个时常见面的熟人。

     这些天，牵牛花还在开，它叫朝荣，真名副其实，一到七八点钟就不再荣了，到了中午，早已完全地收缩，明天也不见得会再展开来，就更加萎缩下去，直至于凋落，剩下个碧绿的花托，五指纤长地窝着手心，仍旧空托在那儿，花瓣则横在地上，象一把收拢的折叠伞。会有拾起它来的心思，只是知道再也撑它不开，想想也就...

     《秋夜》里的两棵枣树为什么是哪样一个写法，我有一次信口开河地说，那是因为两棵树分得很开，相距很远，不能成其为两棵，只能是这儿一棵，那儿一棵，人在院子里大概很难同时看到它们俩吧，于是不成其为俩。不知道北京的鲁迅故居里那两棵树还在不在，没有证实一下，我不敢确信。

可是南极和北极都可以说成两极，为什么两棵树偏不说成两棵呢。可是两极至少是对立着的，而这棵枣树与那棵枣树之间却可以没有任何关联，尽管它们都是枣树。在《秋夜》那个著名的开头里，我体会到了孤独，而且是两份。我可以不去管枣树了，它们是一棵两棵还是三棵，或者根本就没有，都不重要了。我觉得我体会到了那个心境了。鲁迅那样的人，不管有几个，都只能是各自孤独。比如瞿秋白吧，我想他一定给过鲁迅许多慰藉，他却早早地死了，这只能使鲁迅倍加孤独。鲁...

　　赵南星的《笑赞》中有一则说： 有士人入寺中，众僧皆起，一僧独坐。士人曰： 何以不起？僧曰：起是不起，不起是起。士人以禅杖打其头。僧曰：何以打我？士人曰： 打是不打，不打是打。赞曰：此僧之论，其于禅机深矣，而不能忍禅杖之痛。近日士子作文，皆拾此僧之唾，以为文章之三味，主司皆宜黜之。告以黜是不黜，不黜是黜也。

　　读罢即想见海选宝玉的事，觉得真宝玉再世，一定不会参于这样的海选。何以见得呢，大概今天的海选就相当于当年的升官发财之路吧。这一条路宝玉是不会走的，非但不会走，还厌恶走这条路的人，称之为禄蠹，这是贾宝玉乖张的地方。曹雪芹早说了：寄言纨袴与膏粱，莫效此儿形状。

　　时代进步了，现在竟可以有这样一个海选，让全天下的人都有机会来效仿，当然，也仅仅只是形状。

　　宝玉的形状不是宝玉来定的，决定...

     搞，乱搞，恶搞，没得搞。要真能搞到没得搞就好了，可惜那却不是任何人能够活着看到的景象。

　　搞是什么，我不曾搞过，何时开始了搞，也不知道，不过搞到乱搞的地步，乌烟瘴气，一个人就算闭塞视听，也还是要被熏着的。

　　恶搞，很好玩，这是乱搞的一个逆反，说恶搞不好是不对的，至少应该先看看谁先恶搞再说。可是恶搞之恶搞却不能负负得正，搞出好东西来。这样搞下去，何时能搞到彻底没得搞的地步呢，于是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，这是很可期待的。

　　搞的一大特色是只搞别人，搞自己就太无聊了点了（何况搞自己跟别人也没关系，如果不硬在别人眼前乱搞的话，这如果又相当于搞别人了），正是自己没什么东西可搞，这才搞别人的。一棵树长起来，不能说它在搞，踢它一脚就有些搞了。待到它在木...

　　窗纱外边，栖着一只臭虫，只看见肚皮，仍旧是一副臭的样子。食指弹了它几下，不敢弹到窗纱上，臭虫也耸动了一回，此后便没有反应。这扁扁的以臭闻名的甲虫有恃无恐地栖在窗纱上。它的臭不是发散开来的那种，应是特别地粘乎，粘在自己身上，粘在侵犯它的东西上。它所栖的地方是不会给染臭的吧。

　　甲虫的臭味在另一种虫子身上领教过，这臭名昭著的以臭为名的虫子的臭，倒是没有一点印象，也许根本就没有闻过，只是做小孩子的时候给父母告知这是臭到不可触摸的臭虫，犹如火，碰不得。有些小孩子给吓得到了七八岁还不敢划火柴，我倒不这么没胆量，只是至今仍不敢把炮仗捉在手里放，让它嘭地一声，从手里蹦到天上去，啪地一响炸开来，那炸响的音声在众多的墙壁间激荡出细密的颤声，与回声有些两样，瑟缩着，荒不择路的样子。把一个脾气火爆的家伙惹炸了来赏玩，倒也是挺有意思的。

　　昨日翻《华盖集续篇》至《空谈》，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期《大家》来，那一期节目介绍的是黄永玉，其中有一段拿骨灰作笑料的谈话，很有些印象，说什么往抽水马桶里一冲了事，包在饺子里送老朋友，云云。还有一句印象最深的，他说：“鲁迅先生说如果一个人不活在人的心上他就真的死了，这是鲁迅说的，我说可见鲁迅还想活在人的心上。”

鲁迅的原话在《空谈》里，并不是说自己的死，说的是三一八惨案的四十七个牺牲者，说到他们的埋葬地，顺带着说：“万生园多么近，而四烈士坟前还有三块墓碑不镌一字，更何况僻远如圆明园。”然后说出了这句有名的话：“死者倘不埋在活人的心中，那就真真死掉了。”这话倒不是说人应该有一个可以埋入活人心中的死。杀戮消灭人的生命，忘却则消灭牺牲的意义。
...

　　什么样的雨是秋天的雨。一个小孩子尖声回答：看不见。

　　醒来就听见在下雨，想起这犹在耳边的似课堂上的师生对答，才知是梦里的声音。老师问错了，老师应该问什么样的雨是睡着的雨。无奈现在已是秋天，夜里起来一回，雨云从东来，给云上不知处于何处的月亮照得浓淡分明，风是又长又凉，透着不近人情的秋意了，燕子经了这样的风，一定就动迁徙的念头了。

　　小孩子说看不见的时候，雨一定已经在下了，而我还在梦里，梦里听雨和醒来听雨就是不一样，小孩子那样急切的回答，是他急于想凑近这雨的心情么。

　　然而梦里的时候，耳朵却似关上了窗，听得见梦里的问答，听不见屋外的雨声，那么梦里的小孩怎么知道梦外面下雨了呢，他只是答非所问地抗议：看不见。那么他是听得见的，听不见的是睡在雨声里正做梦的我。那问题...

    《阅微草堂笔记》卷十六有一则寻沉入河中十多年的石兽的故事。先是往下游寻，不得；有个讲学家笑他们不懂物理，石头又不是木头，怎么会给水冲走呢，石重沙松，必是沉到沙底下去了；有个老河兵听了，又笑了，说：凡河中失石，当求之于上流，盖石性坚重，沙性松浮，水不能冲石，其反激之力必于石下迎水处啮沙为坎穴，渐激渐深，至石之半，石必倒坎穴中，如是再啮，石又再转，转转不已，遂反溯流逆上矣。果然在上流数里外寻到了。作者说：然则天下事，但知其一，不知其二者多矣，可据理臆断欤。

　　这故事看上去怪熟悉的，原来上小学的时候，校长给我们讲过，还在黑板上画河水怎么掏空沙子，石头狮子怎么转到沙坑里去，就这样往上游滚去了。校长给小孩子讲这故事，主要倒不是要...

　　太阳下山后，燕子蝙蝠与鹭鸟都在暮色中成了一色，燕子蝙蝠原本黑，鹭鸟则不能辨出苍与白了，西边的云霭灰下去之后，南面的一片云反而红了起来，这云给风吹得断断续续，往东北方向而去，有一朵已绕到了东边的臭椿树后，在枝叶间泛着红晕，隐去了形貌，成了一团纯粹的色彩，此刻，天顶没有别的云，正好安下心来，将它们的颜色看尽。风也凉爽了许多。

　　云朵褪尽了颜色，也就消融在天幕中了，待到半片月亮放出光彩，栏杆都有了影子，天上才又见了云影，已不能知道是不是原先的那几朵了，一颗星星突显在月亮边上，它和月亮都还在有阳光的地方。

　　将这一片晚霞看尽，于我并无收获，看它的时候，心虽安静，思绪却是散的，它们那一路上变幻的身姿不曾惹动我半分猜想，它象马象龙象卧着的美人或者奇异到世间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比拟，一点也不能引起我的注意，我只是看着它，与...

    尝见骑自行车过街者，车后搭两只蛇皮口袋，轮廓似犬似羊，十几只狗围着他怒吠，前者退后者追左右相随，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，斥之不去，唬之不散，路人皆为之欢笑。其人技穷，乃作货郎声：收鹅毛鸭毛呃。欺人乎，孰不识狗屠，欺狗乎，狗不解人语矣。是又增一笑料。

　　屠狗而狗知吠，人亦以此笑狗屠，人笑狗屠而自忘食狗，狗亦不吠食狗者，不能耶，不知耶，知其无能为耶。然则群吠何益，狗理虽直，终是狗理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八月二十二日

      暧昧应是愚昧之一种，我是这样想的。

比如两个人关门闭户，拉上窗帘，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的人于是想弄个明白，究竟有什么事要瞒了别人的眼睛呢。那两人的关系于是就有点暧昧了，而外面那个自认为被瞒了眼睛的人想探知究竟，又不好破门而入，又没有一条缝隙可以偷窥，于是激发了想象力，他的态度也就有些暧昧了。使人态度暧昧并又觉出那两人关系暧昧的，正是那样一道有意设置的屏障。人不能有一点私人空间么，人家拉上窗帘，并不等于蒙上了你的眼睛啊，就算人家干的是一件如你想象的事，有必要鄙视他们一下，可是不还有个“非礼勿视”的古训么。想透过钥匙孔窗帘缝鄙视他一眼，固然是一个卫道的壮举，可是这跟偷窥又没有什么分别了。人心隔肚皮，谁知道你是个卫道士还是个偷窥狂呢，于是你的肚皮也使...